![]() 318國道,全程5476公里,是我國最長的一條國道,它起點為我的家鄉上海市黃埔區人民廣場,終點為喜馬拉雅山南麓的中尼(尼泊爾)友誼橋。 在友誼橋上方有一夏爾巴村落名叫立新,夏爾巴是一個未曾識別的民族,夏爾巴藏意為來自東方的人。四十多年前,我和六個來自江西的知青曾在這里插隊兩年,七百多個日日夜夜,我們曾經歷許許多多大事小情,單說大田勞動第一天就令我至今難忘。 我們知青點地處立新村村口`,有一夏爾巴母子住在我們隔壁,在我們下方有一片梯田式玉米地。玉米現已抽穗灌漿,夏爾巴人要去玉米地干活必然要從我們門前通過,為玉米地除草和修補被雨水沖垮的田埂,是我們到立新村干的第一樁農活。那天,我們看見村民三三兩兩手拿鐮刀和飯碗,從我們門前經過,我們也依葫蘆畫瓢,拿起工具不顧達娃組長讓我們再休息兩天的勸阻,打著手勢與夏爾巴鄉親們結伴來到玉米地里。 玉米地呈“非”字型排列,梯田寬與田埂高成同比,兩米寬的梯田必有兩米高的田埂與之相伴隨,兩坡的凹洼有一條拾階上下的土道。在把腳放平都很難坡陡之地,能開墾出如此一大片梯田來著實令人震撼。玉米地四周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,玉米地里的雜草也足有一米多高,我們跟在達娃組長身后,割了一會感到這樣干不行,割草不除根,過不了幾天這草還要長,我們男的把鐮刀丟在了一旁用手拔,這里的草根扎的很深,靠一只手拔根本沒門,只能用雙手才能將其撼動。達娃組長可能看到我們不用鐮刀,雙手抓草身體后仰,笑的前仰后合。 “小吳、小吳,不要拔了!還有小余、小牟,這么干不行!你們這樣拔不了多大一會兒,雙手就會打泡,還是回去用鐮刀割”。我們看著發紅的手,想想也對,站起身突然發現我們周圍怎么沒有一個男人,全是清一色的女人,這不是瞧不起我們嗎?這割草是婦女干的活,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在這干算啥。“達娃組長,男人們都在那里修田埂,我們應該在那兒干!”我把鐮刀插到后腰,招呼著其他三人離開了婦女割草隊。 達娃組長看到我們離去,笑著大聲喊:“四個大男人,當心點!”到了那里。單增主任和邊巴頓珠還是安排我們割草,不過這次割的不是玉米地里的草,而是石頭田埂內長的草。在靠近山崗盡頭的一行田埂上,我們看到兩壟被糟蹋的玉米,玉米稈被折斷,未完全成熟的玉米棒子有的被撕破了皮,有的被野獸啃過后扔得遍地都是。邊巴頓珠俯下身,仔細查看著地面凌亂的“足跡”,撿起被啃過的玉米棒,臉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。 “前兩天,猴子和狗熊都來過這里,看到玉米沒熟,就順著這下去了!”順著邊巴頓珠的手勢,我們看到懸崖前方果然有一路倒伏的雜草。“邊巴老師,你說這狗熊還會不會再來?”余德海早已按捺不住,他有些急吼吼的問。 “我猜它還會來”!“那它什么時候回來?”余德海聽說狗熊會來,喜形于色,我們三也摩拳擦掌,準備要跟這個狗熊大干一場。“什么時候會來?”邊巴頓珠手指地邊的石頭房笑了笑欲言有止。 石頭房前站著幾個婦女,金惠麗也在里面,她正朝我們揮手。“可能是叫我們回去吃飯,大家邊走邊聊吧”邊巴頓珠告訴我們:這個石頭房子,是看猴子和狗熊用的,每年玉米成熟,村里就會派人在這里值夜,有槍的拿槍,沒槍的就敲鑼打鼓點火把,整夜吆喝,就是要把偷玉米的野獸嚇走,要不然這一點玉米,那經得住它們糟蹋。……在大家的軟磨硬泡下,單增羅布主任答應我們參與值夜看玉米,邊巴頓珠也答應從工作組拿出一支步槍讓知青點使用,并讓余德海當晚到工作組取槍,還外配了二十發子彈。余德海拿到槍后儼然成為了這把槍的主人,知青點也順勢把捕獲野味改善伙食的任務交給了他。 中午飯,我們享用了夏爾巴人獨特的風味——“貢折”,貢折是玉米做的,將玉米搗碎成粉,放入鋁鍋的開水中,然后有木秕子攪拌,邊攪邊撒粉越攪越稠,冒了泡煮熟了就叫貢折。類似于陜西人吃的攪團,陜西人吃攪團是酸菜辣椒湯,而夏爾巴人的澆頭是藿蔴羹,藿蔴是一種帶毛茸茸刺的常綠植物,俗稱蜇人草,夏爾巴人用竹夾把藿蔴的嫩芽采下,放在煙下熏,熏走小蟲子后,再放上鹽巴辣椒熬成糊狀。 飯前洗手是夏爾巴人良好的衛生習慣,但他們只洗右手,重點是大拇指、食指和中指,夏爾巴人吃貢折不用碗筷,盛貢折的器皿是一個12公分左右的鋁盤,筷子就是三個手指頭。吃飯時,用手指頭捻起一小坨,蘸蘸盤里的藿蔴羹送入口中,看見他們人人吃的有滋有味,我們幾個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下不了手,有一個叫多杰的小伙子似乎看出了我們的心思,砍了兩根毛竹,做成七副筷子送到了我們手里。 幾個江西人可能沒有吃過這個玩意,把貢折放進嘴里,不停的嚼,越嚼越沒有味,越嚼越難以下咽,我聽見金惠麗問姐姐金惠珍:“這東西好吃嗎?”“挺好吃,好像鹽少了一點。”金惠珍用筷子不停攪動碗里的貢折,連頭也沒抬一下。“姐,你在騙人,我感覺怎么像在吃漿糊,淡了巴嘰的沒有一點味道”。金惠珍朝四周看了看拉下了臉,壓低聲音說:“不要瞎說,人家都能吃,難道就你嬌氣不能吃。”金惠麗碰了一鼻子灰,坐在了一旁,把碗里的貢折夾成一塊一塊的就是不往嘴里送。這哪能行!第一次和夏爾巴人一起吃飯,就這個德行,這豈不丟我們知青點的臉嗎?再看看其他幾位也比金惠麗好不了多少,個個緊鎖雙眉,好像吃飯比吃藥還難受。 為了維護我們知青點的形象,我不得不現身說法,來一個旁敲側擊:惠麗,吃貢折不能嚼著吃,要像吃藥片一樣吞服,就像我一樣……我做了一個示范動作,把一塊貢折放進嘴里,牙齒沒動,喉結在動,把貢折直接咽了下去。“這樣吃,貢折才能有滋味,藿蔴才能吃出它的清香,小妹,不是人家做的東西不好吃,而是你不會吃,這種東西我在老家吃過,陜西人把它叫攪團,你若不信可以試試”。金惠麗聽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,明白了我的用意`,知道我不是針對她一個人,而是說給大伙聽的,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:“既然你吃過,為什么不早說?”我咋知道你們江西人連這個東西也沒有吃過.”隨后,大伙改變了吃飯習慣:變細嚼慢咽為狼吞虎咽,我們男的還盛了第二碗,,燒飯的阿尼拉(姑姑)伸出大拇指,直夸我們是好樣的。 當天晚上,我們四個男的點著馬燈,手拿臉盆,胳肢窩夾一捆干竹筒,隨著村民開始了“巡邏執勤”,巡邏就是繞著玉米地轉圈,轉一圈約需兩小時,在兩次巡邏間隙,留在石屋或草棚“碉樓”的村民就會到外面吆喝幾嗓子,敲打一陣子,不管有沒有響動,抓起身邊的石頭土塊朝不同方向投擲幾下。 忙活了三天,玉米地平安無事,不知野獸被我們虛張聲勢嚇得不敢再來,還是另覓到了美食,對玉米已經不屑一顧,早中晚三班竟沒有一個看見猴子和狗熊對此我們頗感失望。 第四天凌晨,有一只不知死活的狗熊出現在我們視野,它對大伙的大呼小叫投擲的石塊不以為然,大搖大擺徑直朝玉米地中央走來,正好被埋伏在附近的邊巴頓珠和余德海逮了一個正著,兩人同時開槍將其擊傷,“想跑、沒門!”我們值夜班的五六個人緊隨其后,跟蹤追擊了十幾里地,才將倒斃在國內的狗熊弄回村內,不僅讓全村人飽餐了一頓味道鮮美的狗熊肉,還取得了“熊”口奪糧的初戰告捷。 四十五年過去了,我和我的第二故鄉雖相隔千山萬水,但我們心相通路相連,套改宋詞里的兩句就是:我住“國道”頭,君住“國道”尾,日日思念不見君,共走一條路……(吳延安) (責任編輯:曉歌) |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