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[]() 看到這條消息時,一個一個畫面掠過我的腦際。 1969年3月31日,上海的彭浦車站開出一趟知青專列,歡送900多名上山下鄉知識青年到貴州省安順地區插隊落戶。 經過兩天兩夜多整整56個小時的顛簸和運行,我們在貴州省離省城貴陽還有90公里的一個小站貴定摸黑下了車。下車的是900多名知青中的一半,462個男女知青,要去往北面的修文縣插隊。列車上還坐著的400多名知青,則將繼續前行,去往本次列車的終點,稱之謂“黔之腹、滇之喉”的安順市。 插隊落戶前些年里,我們不但熟知這一趟列車的停靠和發車時間,我們還掌握在當月是雙號開還是單號開。如若搞錯了,就得在省城貴陽多呆上一天。對于在貴陽無親戚朋友落腳的知青來說,這無疑是一件煩心事兒。 后來傳出消息,上海開往西南地區的火車,又增開了抵達重慶的79/80次列車。這一趟車同樣定為兩天一班,不過它是和到昆明的列車錯開的。也就是說,從那時開始,每天都有開往我們的故鄉上海的火車了。我們回上海去,再也不用打聽是單號還是雙號了。 在我插隊落戶整整10年7個月的時間里,這兩趟列車在貴陽的發車時間,始終是牢記在心頭的。 那年頭,掐著時間趕到了貴陽,經常碰到列車誤點。站頭廣插里有時候告訴我們,列車誤點3小時、5小時;有時候干脆說,吃不準,你們耐心等著吧。于是所有的旅客只能無奈地在候車室里等待遙遙無期的列車。 望著候車室里的列車時刻表,我經常看著那一個個的站名和時間出神。每次都關注路過貴陽去往昆明各種車次的特快列車、快車、慢車的具體抵達時間。 到過昆明的朋友告訴我,從貴陽到昆明,還得坐上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呢!加上貴陽到上海的距離,我時常在心中暗自慶幸,幸好我選擇了在貴州插隊,要不,70多個小時,整整三天三夜,一趟一趟,要耗去多少精力啊! 情況在漸漸起了變化,上海到貴陽的時間開始縮短了,從56個小時減少到49個小時;后來湘黔鐵路通了,又減少到41個小時多一點。但是,一趟車開往昆明,一趟車開往重慶的情形,始終不曾變。 故而,只要回上海去探親、改稿子,我坐上昆明開過來去上海的列車,總能在車廂里碰到在云南省插隊落戶的知青。他們有的在西雙版納農場,有的在思茅,有的在瑞麗。相互攀談起來,總有說不完的話題。 記得正是1978年冬、1979年早春的那次旅程,我座位旁坐著七八個關系辦回上海的知青,他們興高采烈地談笑風生,旁若無人地盡情講述著知青歲月里的一切。其中一個正對著我坐的“卷毛”對我道: “10年之前,我們舉著紅旗,胸戴大紅花,滿懷豪情地唱著:到農村去、到邊疆去、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,雄赳赳氣昂昂地奔赴廣闊的天地,去煉一顆紅心。10年之后,我們一無所有地踏上了歸途,除去滾了一身泥巴,回到上海之后,我們的工作、住房、未來,一切都是未知數。” 難忘的青春歲月 鳥叔攝影工作室 供圖 這一段話,多少年之后我都記得。是啊!10年的上山下鄉,對于一代知識青年來說,究竟失去的是什么?獲得的又是什么呢?這也正是我在思考的問題。 基于這些思考,我寫下了最初三部和知青有關的書:《我們這一代年輕人》《風凜冽》《蹉跎歲月》。 插隊落戶10年7個月,沒有條件去往云南,更畏懼旅途的遙遠。沒想到,成了作家之后竟和云南結了緣。 記得是上世紀80年代初期,中央電視臺決定拍攝《蹉跎歲月》,定下拍攝的時間正是貴州陰雨連綿的日子。他們經過考察,轉而決定整個外景到云南去拍,說云南正是旱季,晴天多。于是乎,在昆明郊區的阿拉鄉,在撫仙湖畔,在蒼山洱海,在大理古城,劇組整整呆了三四個月。應導演的邀請,我也隨著整個劇組活動,跟著劇組,從城市到鄉村,從高山之巔到少數民族村寨,走了云南的不少地方。劇組的兩位美工,還用他們的生花妙筆,把我們拍攝取景的阿拉鄉古石橋,把我瘦削的臉龐,畫了出來給我留作紀念。至今,我的家中還掛著這兩位現今早已是名畫家的素描。 多年之后,我又到過阿拉鄉一次,當時已經改名叫“蹉跎村”了。細訪之后,我還寫下了一篇散文:《二十年的蹉跎村》。又是十幾年過去了,這地方不知怎么樣了? 至于長篇小說《孽債》的創作,那就更和云南有緣了。我在一篇“創作談”中寫過,正是聽說了發生在西雙版納土地上的一個北京女知青的故事,使得我萌生了把知青們插隊的地點安排在了版納。歪打正著的,電視劇播出之后,西雙版納掀起了旅游熱。記得那時西雙版納州的旅游局局長告訴我,1994年,前往西雙版納的海內外游客總人數,是24萬人。《孽債》播出之后的1995年,全年到西雙版納的游客達到了125萬人,整整超出了100萬人。 西雙版納州領導為了答謝《孽債》為他們帶來了宣傳效果,還專門請州政協的一位副主席,到上海來給我授予了“西雙版納州榮譽州民”的聘書。 正是從《孽債》改編為電視劇熱播開始,人們總結出了現在廣為傳播的三句話:拍好一部影視;炒熱一地旅游;發展一方經濟。為文化經濟的良性互補及循環有序發展開拓了一條途徑。 而今,上海至昆明高鐵的貫通,引發了曾經在云南勞動和生活過的知青們的熱議和歡呼。我認識的好幾撥知青,紛紛都在說:一定要去體驗體驗,作一番對比。體驗過這趟高鐵列車的老知青都說,現在到西雙版納去,方便極了,舒服極了,在車廂里說說笑笑,吃吃喝喝,一點兒也不累。以前坐綠皮火車的那種不適感,都沒有了。 是啊!隨著滬昆高鐵的開通,云南和上海的距離仿佛一下子縮短了,兩地人們的心貼得更近了。 就在我即將結束這篇短文的時候,我接到了云南政協報社曉荔編輯的約稿電話。她熱情洋溢地說:“葉辛老師,滬昆高鐵早已開通!歡迎您再次來到我們彩云之南……” 滬昆高鐵——那是滇滬情緣的一座橋梁!那是一支蹉跎歲月里追求的歌! 彩云之南,心向往之。我一定會再來! (曉歌編輯) (責任編輯:曉歌) |




